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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1979 - 2008 全部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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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杂志 1979 - 2008 年全部一万余篇文字,查询最少输入两个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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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给胡适改诗的笔墨官司
栏目短长书
作者黄德生
期数2001年02期
  胡适的白话诗集《尝试集》出版以后,遭到国故派的反对之外,还受到他的安徽老乡、泾县人胡怀琛(寄尘)的严厉批评。胡怀琛长期从事教育及文学创作、编辑工作,新旧文学都很有根柢,他批评《尝试集》,并不站在梅光迪等反对新文学、抵制白话诗的立场,而是从讨论白话诗写作要求的角度出发。他认为诗必须是“极丰富的感情,极精深的理想,用很朴质的,很平易的(便是浅近),有天然音节的文字写出来”。而胡适的诗或则是音节欠和谐,或则是流于纤巧,“不犯着第一个缺点,就是犯着第二个缺点”,其优点只不过是“比较的容易发表意思”而已。胡怀琛不仅提出了批评,而且不管胡适满意不满意,越俎代庖,径为修改之。
  修改中争论最激烈的是胡适的《小诗》:
  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
  几次细思量,情愿相思苦。
  胡怀琛大笔一挥,把它改为:
  也要不相思,可免相思恼。
  几度细思量,还是相思好。
  胡适对此当然不能容忍,他马上发表公开信,予以驳斥。他说诗是不能听凭人去改的,原诗“想相思”三个字是双声,“几次细思”四个字是叠韵,怎么可以改掉呢。胡适还说原诗的押韵押在第二句的第二字和第四句的第二字,即“免”和“愿”字,说这是他的一种尝试,并举出他的另一首诗《我的儿子》为例:
  我不要儿子,
  儿子自己来了。
  无后主义的招牌,
  从今挂不起来了。
  胡适说这首诗也是同一性质,其中“己”、“起”协韵,胡称之为“停尾韵”,说是与“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中“著”、“素”协韵相类。
  胡怀琛不同意,他举例说,诗中用双声叠韵的字,“譬如‘蟋蟀’、‘蜻蜓’、‘徜徉’、‘徘徊’……‘呜呼’等字都是。但是总要两字有同样的性质,同轻重的声调,用起来才算能增进文字底优美。而且一句诗里,用双声叠韵字不能超过半数,过了半数,便不好,读起来好像口吃了。譬如‘蟋蟀鸣啾唧’这句诗中过了半数,读起来很不好!”
  这场笔墨官司打了半年多,不少诗人学者卷入了这场辩论。大致上支持胡适的有刘大白、朱执信、胡涣、王崇植等,支持胡怀琛的有朱侨、刘伯棠等。
  刘大白一边为胡适辩解,说“‘几次细思量’在‘几次细思’四个阴声字下面用一个阳声字‘量’去衬着彼,虽是用叠韵字过了半数,也不要紧了”、“我只觉得句里面押韵,是一定可以的”;一边也指出胡适的说法有两点不当之处:一是这里不应当叫做“停尾韵”,因为“免”、“愿”二字用在句中,应称之为“停身韵”。刘大白还把原诗改为:
  也想不相思,免受相思苦。
  几次细思量,愿受相思苦。
  刘说,如果像这样,把“免”、“愿”二字放到句首,就只能叫做“停头韵”了。二是“停身韵在毛诗底时代,是与停头韵和停尾韵并行的,后来才渐渐地被淘汰了”、“说是崭新的尝试,也是所见不广”。
  胡怀琛批评《尝试集》后,还把自己写作的白话诗汇集出版,题为《大江集》,大有另作一个榜样示范的意思。不过,此举马上遭到了一位署名“吴江散人”的批评,他在《评<大江集>》一文中把它斥为“非旧非新,又不能中立之所谓‘新派诗’”。尽管如此,台湾清华大学中语系的吕正惠先生在回顾这段历史时还是肯定了“五四”以来,新诗界最早的个人诗集,依时间为序应是《尝试集》、《大江集》、《女神》。只是建国以来,包括“文革”后,这《大江集》罕见有人提起,大概因为《尝试集》有开拓之功,《女神》为“异军突起”(朱自清评),而《大江集》确系“非新非旧”,未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吧。当然,也许是一些搞文学史的人根本不了解二“胡”的这场笔墨官司,更不知道这本书的存在吧。至于胡怀琛的那些诗论,那就更加无人提及了,倒是他的《古文笔法百篇》,粉碎“四人帮”后还出版过。
  平心而论,胡适的这首小诗确实比较粗糙,改作要比原作顺口好读得多,而且原作连用两个“苦”字放在句尾,显得重复,这一毛病改作也避免了。胡怀琛毕竟是国文教师出身,改作文是他的看家本领,所以他的学生王庚在文章中帮先生呐喊助威了一通后说:“我实在佩服他(指胡怀琛)的诗学功夫深,善于修改,我希望胡先生改我们的作文,也要用这种精神才好呀!”
  不过,鲁迅先生也曾对胡怀琛的做法表示过不满,他在一九二二年十月九日《晨报副刊》上发表了《儿歌的反动》一文,称“胡先生夙善改削”,并将胡的《儿歌·月亮》也大加改削了一通,这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战术,就比胡适嚷什么诗不能听凭人去改削要有力多了。
  再说两句胡怀琛的事,人文版《鲁迅全集》的注释里,称胡怀琛为“鸳鸯蝴蝶体”小说家,其实胡怀琛在这一群体中主要写作社会家庭小说。苏州大学的范伯群先生认为这是一批通俗文学作者的群体,用“鸳鸯蝴蝶”命名不能概括这一群体创作中“众多题材”的特色,应当把他们称为“鸳鸯蝴蝶——《礼拜六》派”。胡怀琛和范烟桥都是“该派的理论家和文学史家”,他们与新文学运动的倡导者们在反帝爱国、翻译外国文学、倡导白话、开通民智等方面不无共通之处,只是新文学界对他们采取了蔑视的态度,他们对严肃文学也有所隔阂。我想,范先生如此持论还是比较公允的,这一观点对我们研讨评改《尝试集》的这段公案倒也不无启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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