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剖析美国穷人

　　最接近美国中下层生活与社会问题的人，莫过于今天的精神病学社会工作者了(Psychiatric Social Work－er)。路丝·沙德博士以此为她的科研专题，从事了二十余年的实地调查研究，终于写出一部不仅资料丰富数据确实，而且具有一定远见的社会剖析作品《妇孺居末位》。路丝·沙德博士早年毕业于威尔斯里女子大学与波士顿社会工作学院。由于长期钻研学前儿童精神失调问题，并富有实践经验，不久前接任为爱因斯坦医科大学属下的儿童福利综合计划社会工作部主管人。她曾于七十年代初连续两次应我国中华医学会邀请来华考察，回国后先后出版了《中国妇女儿童福利情况》以及《丰盛胡同的家家户户》二书，备获国际专业人士的重视。此外，她又与其丈夫维克托·沙德博士合作出版有关新中国医学为群众服务的报道，和革命的中国青年等著作。沙德夫妇还热情地敦促其子媳及友人一再来华体验生活，参加社会活动。据路丝在著作中所表示的，她的理想是从世界各国城市贫民中寻找社会因素，以对照美国日益恶化的穷人处境，从而探索出一个较为有效的解决方案。她在旅行考察中国各地情况后，深感美国社会城市的生活日趋崩溃，希望在透视新中国的城市生活中，启发西方对面临的城市问题有更创造性的探索。并说，通过考察，确实发现中国的基层组织正在千方百计分担国家预算所难以承受的老年与儿童的福利负荷，突出地解决了防止社会性的吸毒和其他医疗卫生问题。更重要的是给西方提供了一种人与人之间的新型关系和崇尚集体利益、人民幸福的新的价值观念。
　　路丝·沙德博士现任亨脱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同时又是一位出色的精神病学社会工作者。她的工作对象是那些为日常生活疲于奔命而又濒临精神崩溃的家庭成员。她的新作《妇孺居末位》正是长期调查研究上述情况的成果。作为一名富于实践经验的社会工作者，她所提供的准确数据和第一手材料已引起学术界及有关方面的重视。她曾花大量时间从浩瀚的社会病历档案中，寻找科学结论，但她认为这些统计资料难免不是些已经擦干眼泪的人们的衷情，因此有必要亲自对贫穷妇人家访一百例以作补充。二十年中她走访了美国十二个州专门从事研究穷人问题的专家们，终于写成此书，并使此书成为一幅十分令人信服而又生动鲜明的美国穷人社会的剖析图。
　　沙德博士的原意在于陈述挣扎在贫困线上的美国妇女与儿童的遭遇，但她善于置贫困根源于社会环境与社会结构的范畴之中，努力追索导致这些家庭苦难的来龙去脉，最后发现它们都是和现行政府的政策有关。她的最基本观点即批驳了里根政府在制订现行福利政策中的根本性错误——所谓穷人乃“咎由自取”和政府的恩施政策。她根据密执安大学社会调查研究中心所发表的近十年美国穷人统计数字，加上她自己调查的一百例资料，以之对照一九八四年美国政府公布的所谓国民收入贫困线，似乎美国的穷人并不多。里根政权下的穷人家庭以一家四口计算，年平均总收入划在一万零六百零九美元以下。但停留在此生活水平者，为期不长为数也不多，而且靠福利救济度日者很少来自福利享受者之家，因目前仍领取救济金的父母，他们的子女多数已设法自食其力。
　　根据沙德博士的实地调查，今天仍处于贫困线上的人并非出于“咎由自取”。家庭破产因素很多，除离婚之外，失业，疾病，家庭有工资收入人的死亡，企业倒闭等等，都可以在一夜之间使普通人家陷入贫困，这一切不能为个人力量所能抵御，因此也非一夫一妻可以单独解决。在沙德博士家访的记述中，所谓穷人之妻人数远远超出人们日常所说的有色人种，黑人或是寄居美国城市的拉美混血儿。贫妇的范围已扩大到新英格兰的正统白人；或须抚养一个以上儿童而一旦为男人所遗弃，家庭收入从年均七万元骤降至七千元者。过去十分富裕的定居在加州的遗孀们，因物价猛涨而收入不变，现在连日常伙食也须斤斤计较了；过去在纽约勃朗克斯贫民区从事福利工作的妇女，现在家中由于丈夫以吸毒消愁，她们和三个小孩便不得不申请救济了。一个个实例不约而同说明贫病交迫的后果，即家庭男女双方同遭灾难。凡按传统价值观念生活的人，如男人挑起家庭的主要经济重负，女人包揽家务和儿女的安排，似乎更难逃脱上述命运。
　　在全国经济趋势急转直下财富过于集中的形势中，这种男女分工的老式家庭往往首先遭殃。美国极大多数人着迷于高消费生活，家庭一方或双方不太重视量人为出的旧观念，造成一方的奢侈挥霍就得牺牲另一方的生活保证。现代的贫贱夫妻难以偕老，这种情况已成了日益增长的社会现象。从沙德博士的调查实例中可以看出每当男方不能负担家庭经济重荷时，不得不一走了事；而女方则因缺乏社会工作经验，无法在社会就业方面竞争谋得出路，只能拖着儿女受尽政府福利制度的种种磨难，或者日复一日陷入了无希望的生活泥沼中去。沙德博士在《妇孺居末位》一书中指出：以男方为唯一谋生者的传统家庭观念已至穷途末路，这不仅把权力过份集中于男人手中，而且过份加重男人肩上的压力……这种严格的家庭分工，在当今时代趋势中往往毁了男女双方。
　　面对这种形势，沙德博士提出修改美国家庭政策的必要性。她对照了瑞典的社会结构和家庭政策的施行经验，试制成一幅八十年代美国家庭政策的蓝图。她认为全国的就业政策应考虑家庭政策，福利制度更应考虑家庭政策，例如妇女的产假待遇，怀孕期的照顾，产后婴儿日托和照料等等应包括在社会福利政策中。鉴于西方国家，妇女很少参加企业上层或行政管理工作，女职工的保健福利等问题，便须突出照顾，并应参照国际先进的妇女运动的要求，除了男女同工同酬之外，必须扩大妇女的就业范围和工种，以打开目前女科技人员受歧视的局面，例如在美国，往往一个高度精通业务的女护士，其待遇还不及一名中学程度的男司机。
　　贯彻全书的一个观点，即作者坚持着眼于调整社会结构来解决生活贫困及穷人妇女的问题。她所收集的一百例和其剖析的结果，认为当前男人失业率的增长是美国家庭不稳定的基本因素之一，尤其黑人和印第安人的长期失业比例之高，已构成家庭贫困和社会不安定的一股暗流。
　　在社会保健工作方面，沙德博士主张普及与平等待遇双管齐下，反对贫富两种医疗待遇制度，救人不分贫富，不应给予富人以保健及私人行医者以优先权。对于儿童福利更不应分别设立贫富二重悬殊的设施——很多地区贫儿只能享受日托，而富裕家庭的儿童反而能得全托与学龄前专门学校的待遇。她以为这一蓝图的要求并不高，按她的调查与考察，世界上有不少国家已经实现的办法，为什么在号称高消费和富裕的美国反而成了空想？有人以这种福利制度所费太过高昂而攻击沙德博士的设想，她答复说这些为人类最最基本的福利设施，所耗费用远远低于目前对社会贫困及其恶果徒作救济与弥补，要高效低耗得多；从长远说来为防止吸毒的猖獗，男性犯罪率的高涨与女性精神失常症的增长，都是一种十分合理的措施。
　　沙德博士在书中所提的案例，处处证实罗斯福总统一九三七年宣言中所说的，考验美国进步与否，不在使财富累累者更富裕，而在于为贫困者提供足够援助。而沙德博士所提供的数据与实例，应该促进美国社会注意如何为千百万的贫困男女、儿童在一个富裕的社会中获得应有的待遇，从而真正擦干他们的眼泪。
　　(Ruth Sidel：Women　and　ChildrenLast，Viking，New　York，236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