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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1979 - 2008 全部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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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杂志 1979 - 2008 年全部一万余篇文字,查询最少输入两个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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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从抑商主义到抑农主义
栏目读书平台
作者徐唐龄
期数2000年07期
  翻开今年第五期《读书》的两篇文章,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若问喜从何来?来自那篇“路灯光影”。如何从世界史的大视野,重新审视古老年代中国和欧洲的定位和关联?本来是耸人听闻的大问题。在那本译称《白银资本》的获奖作中,G.弗兰克认为:从来没有过什么亚细亚生产方式或者“闭关自守、停滞落后”的东方,这些不过是站在“欧洲路灯光影里”递远递暗的错觉。老外翻出新调,国人必然高兴,我读了心里也美滋滋的。可惜直面现实,差距总是存在。比如讲经济发展,人家“发达”国家已是“完成式”,我们“发展中”国家还是“进行式”。与其自我陶醉,何如冷静反思的好?
  至于惧,我怕得有理。那篇“城乡分治,一国两策”,同龄人陆学艺实话实说,捅到了点子上。人家是重商主义加重农主义,我们是抑商主义加抑农主义,这不就是历史上的差距么?
  中国历来不讲重商,而是压抑工商。理论是:农业是基础产业,是“本”;工商是衍生工具,是“末”。制作精美了,衣服漂亮了,据说不好,管仲的推论:“工事竞于刻镂,女事繁于文章,国之贫也。”荀子也说:“工商众则国贫”;要求“械用则凡非旧器者举毁”。那么,照韩非子的高见,“明王治国”,就要“使其商工游食之民少而名卑,以趋本务而寡末作”。《礼记》干脆定下王制:“作淫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这就怪不得:中西经过从利玛窦访华到乾嘉禁教那段亲密交流之后,国人对待自鸣钟、望远镜和机动车,又作为“奇技淫巧”而排斥和取缔,从而关闭了工艺引进和技术交流之门。
  抑商本来是为了重农。《韩非子·五蠹》已经察觉,商人以其权钱交换,“官爵可买,商工不卑”;商鞅也很担心:“食贱则农贫,钱重则商富。末事不禁,则技巧之人利,而游食者众之谓也。”商鞅分析农民面前有三条路:“夫民之不可用也,见言谈游士事君之可以尊身也,商贾之可以富家也,技艺之足以糊口也。民见此三者之便且利也,则必避农。避农则民轻其居,轻其居则必不为上守战也。”这位后来惨遭车裂的决策者,就是要堵死农民转业当官、经商、务工的路,好死心塌地为帝王守战。随后,秦始皇就制定了打击商贸的政策,将“贾人”和逃亡农奴、入赘女婿一起充军流放。汉高祖“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汉惠帝放宽了政策,但“市井之子孙亦不得仕宦为吏”。
  那么,抑商重农的措施和效果究竟如何呢?晁错哀叹这里有很大矛盾:“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故俗之所贵,主之所贱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
  《国语·齐语》要求农民:“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农之子恒为农,野处而不昵。”只有“农之子恒为农”,才是世世代代的驯服工具,回到商鞅的要求:“归心于农,则民朴而可正也,纷纷则易使也,信可以守战也。”
  商鞅要求农民据以守战的,是设防的墙垣即“城”,而并非商贸的场所即“市”,城与市是分割的;《管子·权修》的逻辑是:“地之守在城,城之守在兵,兵之守在人,人之守在粟”,而且,农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在城内又没有居留权。抑末的结果是抑农,是城乡分割。最后,抑末的结果打击了农技的革新和工艺的发展,《说苑·反质》和《庄子·天地》都提到“入井灌韭”或“抱瓮灌园”的故事,我们的先祖并非不会使用桔槔即杠杆技术,尽管那时在埃及和意大利,也是刚用这种装置提水或吊送兵士过城垛,而我们的理论是:“有机智之巧,必有机智之败,我非不知也,不欲为也。”它从侧面回答了中国科技何以长期滞后的“李约瑟难题”。
  亚细亚形态,包括保守的生产方式和相应的思维方式,毕竟是历史的事实。“这些田园风味的农村公社不管初看起来怎样无害于人。却始终是东方专制制度的基础”(马克思)。发展市场,缩小乃至消灭工农差别和城乡差别而不是相反,毕竟是我们的目标。
  近二十年前,费孝通把《小城镇四记》拿给中央领导看,提出逐步消除而非继续强化“城乡分治,一国两策”的建议,据说当时胡耀邦的意见,大概是十个字:“君言诚有理,从长计议之。”如今,温州地区已经有一百四十八个小城镇,一半的农民进了城。(据高小勇转述陈锡文的调查。)英国考文垂大学D.克拉克教授则说:“世界一半人口进入城市用了八千年,现在的预言是,再过不到八十年,剩余的人也将完成这个过程。”看来,该到了摒弃文过饰非,把严峻问题纳入议事日程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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