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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1979 - 2008 全部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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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杂志 1979 - 2008 年全部一万余篇文字,查询最少输入两个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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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宇宙之谜》在中国
栏目短长书
作者袁志英
期数2006年07期
  恩斯特·海克尔(Ernst Haeckel,一八三四——一九一九)在中国的知名度不高,可他默默中对中国发生了影响。他是德国杰出的生物学家,达尔文主义者,无神论者,自然科学唯物主义的代表,其主要著作为《宇宙之谜》。革命导师对海克尔极为重视,不乏称许。恩格斯在《反杜林论》和《自然辩证法》中曾多次以认可和赞扬的口气提到《宇宙之谜》;列宁对《宇宙之谜》的引证更是连篇累牍,在其《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一书第六章中专辟了长达十页、题为“海克尔和马赫”的一节。他说《宇宙之谜》“已经深入民间,海克尔一下子赢得了广大的读者。……海克尔这本书的每一页对于教授哲学和神学的神圣教义说来,都是一记耳光”。
  有趣的是,鲁迅也在一九○七年发表了论述海克尔《宇宙之谜》的专论《人之历史》,其副标题即为“德国黑格尔氏种族发生学之一元研究之诠释”。这里的“黑格尔”就是现译“海克尔”,而“黑格尔”那时译为“黑该尔”。鲁迅对海克尔评价很高,文章一开始就写道:“德之黑格尔者,犹赫胥黎然,亦近世达尔文说之讴歌者也,顾亦不笃于旧,多所更张,作生物进化图,远追动植之绳迹,明其漫衍之由,间有不足,则补以化石,区分记述,蔚为鸿裁,上自单幺,近迄人类,会成一统,征信历然。”所谓“种族发生学之一元研究”讲的就是《宇宙之谜》,鲁迅大概是中国介绍海克尔及其《宇宙之谜》的第一人,但他不是最后一人。
  一九七二年我进入复旦大学理科大批判组,和几位同事翻译海克尔的《宇宙之谜》。什么海克尔,什么《宇宙之谜》,当时可说一无所知。那时林彪虽已“折戟沉沙”,可“文革”干将风头尚健,“批林批孔”,杀声震天。恰在这时翻译一个洋人、古人的书,简直匪夷所思,但又不敢问个究竟,只知道任务是“上头来的”。我们的中译本一九七四年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四十七万册。那时的新华书店摆放的全是马、恩、列、斯、毛与鲁迅的著作,再就是有关“批林批孔”以及评《水浒》的小册子。而一夜之间海克尔这位“名(人)、洋(人)、古(人)”的“大书”进驻红光闪耀的“无产阶级专政的思想阵地”,甚至挤占了“红宝书”的位子,这也成了萦绕于我心头的不解之谜。
  直到一九七五年底,我在当年十一月三十日德国《世界报》星期天版上读到一篇有关当时西德总理施密特访华的文章,才算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作者克劳斯·梅奈特(一九○六——一九八四)是中国和苏联问题的专家,上世纪三十年代曾在上海同济大学任教。他有幸参加了毛泽东会见施密特的全过程。谈话伊始,毛主席就提到四个德国人的名字,说其世界观的形成主要归功于这四个人。梅奈特听来似乎是黑格尔、马克思、恩格斯、黑格尔。可令他迷惑不解的是为何两次提到黑格尔呢?当译员将第四人译成“黑格尔”时,毛主席颤巍巍地摆了摆手,清楚地纠正道:“是海克尔”。梅奈特恍然大悟:“是海克尔,确切地说是恩斯特·海克尔。”青年译员对海克尔没有任何概念,而梅奈特七岁时就从父亲的藏书中阅读了《宇宙之谜》。梅奈特的记述也基本上为施密特的回忆录《伟人和大国》所证实。我这才明白,那个“上头”原来就是毛主席,我们译的《宇宙之谜》是毛主席要看的。后来又从有关人士那里得知,该书还出了大字本,政治局委员人手一册;毛主席还赞扬译文的流畅呢。
  梅奈特对毛泽东与《宇宙之谜》的关系深感兴趣,不断思索,海克尔“何以会给这位深居紫禁城的伟大老人留下这么深的印象”?最后他认为,海克尔秉持一元论哲学,比起马克思和恩格斯,作为自然科学家的他走得更远。对海氏来说,人类的发展不会停留在某一个最终目标上。一切在流,一切在变,梅奈特引证《宇宙之谜》的第十三章:“实体到处存在,而且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地运动和变化;没有一处完全静止和凝滞……我们的地球母亲是在几十亿年前由旋转的太阳系的一部分产生,再过千万年后也将变得僵硬,其轨道越来越小,直到与太阳相撞……我们人类也不过是永恒实体的暂时的进化状态。”接着梅奈特援引毛主席一九五八年的一段讲话,因手头没有中文原文,也只能按其德文译文回译为中文了:“共产主义有开端也有结束的一天,世上万物都有发端、发展、消失的过程,消失后会变为另外的东西。我们的地球也有终止的一天。地球会毁灭,太阳也会寂灭。”应该说这两段话是颇为相似的。梅奈特认为:“毛泽东反对革命胜利后会出现无冲突状态的观点,相反,他要进行多次新的革命(七八年来一次),为的是使发展不致停滞。”毛泽东不断强调革命,强调不断革命、继续革命;梅奈特将这种不断革命论和海克尔的反对任何“最终状态”联系了起来,说毛泽东从《宇宙之谜》中得出了重大结论。
  可毛主席何时研读的《宇宙之谜》呢?梅奈特猜想:“众所周知,毛在“一战”结束前后曾在北大图书馆做过一段时间的图书管理员,那时该图书馆是全国最现代化的图书馆之一。毛从小嗜书如命,他在那里必定如饥似渴地大量阅读有关西方知识的书籍资料,也必定阅读了《宇宙之谜》的中译本。该书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以致他六十年后还能记住作者的名字。”这是惊人、正确的推断,笔者对此进行了考察。毛泽东所研读的应该是马君武的译本。马氏参加过辛亥革命,并被任命为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的实业部次长。在他二次留德期间翻译了海克尔的《宇宙之谜》。一九一六到一九一七年间,该译本题名为《海克尔一元哲学》在《新青年》杂志上连载,估计毛主席读了《新青年》上的连载。可这里又出现一“谜”:既然有了马氏的译本,为何再搞一个新的译本呢?我想一是马的译本是节译本,且是文言文,所用术语多已过时;再者中德建交,德方肯定有重要人物来访,组织一个新译本就显得“很有必要”,而德国总理来华访问前出版就显得“很为及时”了。这部唯物主义著作的大量发行也成了顺理成章之事。可在当时有谁又能想到以上种种呢?!人们无心猜谜,只是怀着欣喜的心情买下来再说,所以四十多万册很快便销售一空。值得一提的是这部专著于二○○二年作为“世纪文库”中的一员为上海世纪出版集团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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