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游 [宋](1125年-1210年)
宋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字务观,号放翁。陆陶山孙,陆宰子。少有文名。年十二能诗文,以荫补登仕郎。宋高宗绍兴二十三年(1153年)两浙转运司锁厅试第一,以秦桧孙埙居其次,抑置为末。明年礼部试,主司复置前列,因论恢复,为桧黜落。桧死,绍兴二十八年(1158年)始为福州宁德主簿(清干隆《宁德县志·卷三》)。绍兴三十年(1160年),力除敕令所删定官(《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百八十五》)。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迁大理寺司直(《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百九十一》)兼宗正簿。宋孝宗即位,迁枢密院编修官兼编类圣政所检讨官,赐进士出身(《宋会要辑稿·选举九·十九》)。因论龙大渊、曾纯甫招权植党,出通判建康府。干道元年(1165年),改通判隆兴府,以交结台谏,鼓唱是非,力说张魏公用兵论罢。干道六年(1170年),起通判夔州(《渭南文集·卷四十三·入蜀记》)。干道八年(1172年),应王公明辟,为四川宣抚使干办公事。其后曾摄通判蜀州,知嘉州、荣州。淳熙二年(1175年),范石湖帅蜀,为成都路安抚司参议官(《渭南文集·卷十四·范待制诗集序》)。淳熙三年(1176年),被劾摄知嘉州时燕饮颓放,罢职奉祠,因自号放翁。淳熙五年(1178年),提举福建路常平茶监(《省斋文稿·卷七·送陆务观赴七闽提举常平茶事》)。淳熙六年(1179年),改提举江南西路(《渭南文集·卷十八·抚州广寿禅院经藏记》)。以奏发粟赈济灾民,被劾奉祠。淳熙十三年(1186年),起知严州(淳熙《严州图经·卷一》)。淳熙十五年(1188年),召除军器少监。宋光宗即位,迁礼部郎中兼实录院检讨官,未几,复被劾免(《宋会要辑稿·职官七十二·五十四》)。闲居十馀年。宋宁宗嘉泰二年(1202年),诏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秘书监(《南宋馆阁续录·卷九》)。嘉泰三年(1203年),宝谟阁待制致仕。开禧三年(1207年),进爵渭南县伯。嘉定二年(1210年)卒,年八十五。放翁毕生主张抗金,收复失地。与尤遂初、杨诚斋、范石湖并称为“南渡后四大家”。工诗、词、散文,亦长于史学,著作繁富。今存诗九千馀首,其诗内容极为丰富,风格雄浑豪放,多沉郁顿挫,感激豪宕之作,亦不乏清新之作。词作量不及诗篇,但亦富气吞残虏之概。杨升菴谓“放翁辞,纤丽处似淮海,雄慨处似东坡。”著有《渭南文集》五十卷,《剑南诗稿》八十五卷、《南唐书》、《老学菴笔记》等。生平见《宋史·卷三百九十五·陆游传》。
正文 懒向青门学种瓜。只将渔钓送年华。双双新燕飞春岸,片片轻鸥落晚沙。
歌缥渺,橹呕哑。酒如清露鮓如花。逢人问道归何处,笑指船儿此是家。
赏析 宋孝宗隆兴元年(1163),张浚以枢密使都督江淮东西路军马,主持抗金军事,陆游作有贺启。二年,陆游任镇江通判,张浚以右丞相、江淮东西路宣抚使,仍都督江淮军马,视师驻节,颇受知遇;张浚旋卒,年底宋金和议告成。乾道元年(1165)夏,陆游调任隆兴(治所在今江西南昌)通判;二年春,以“交结台谏,鼓唱是非,力说张浚用兵”的罪名,被免职归家。这首词就是这一年归家初期写的。另有两首词意相近,当亦是同时所作。
...(上海辞书出版社 - 唐宋词鉴赏辞典(新一版) - 陈祥耀)
评析 宋孝宗隆兴元年(公元1163年),张浚以枢密使都督江淮东西路军马,主持抗金军事,陆游表示庆贺 。二年,陆游任镇江通判,张浚以右丞相、江淮东西路宣抚使,仍都督江淮军马,视师驻节,颇受知遇;张浚旋卒,年底宋金和议告成。乾道元年(公元1165年)夏,陆游调任隆兴(治所在今江西省南昌市)通判;二年春,以“交结台谏,鼓唱是非,力说张浚用兵”的罪名,被免职归家。这首词就是这一年归家不久后写下的。另有两首词意思与此词大体相同,也是同时所写下的。
陆游自从任枢密院编修官然后再任通判镇江,后又被调任隆兴,最后被免职,他一再受到主和派的打击,心情抑郁,所以在乾道二年免职前所写的《烧香》诗中有“千里一身凫泛泛,十年万事海茫茫”之慨。
罢官后如《寄别李德远》诗的“中原乱后儒风替,党禁兴来士气孱”,另一首《鹧鸪天》词的“元知造物心肠别,老却英雄似等闲”,既愤慨抗金志士的遭受迫害;而又一首《鹧鸪天》词的“插脚红尘已是颠”,“三山老子真堪笑,见事迟来四十年”,又自嘲对仕途进退认识的浅薄 。在这种心境支配下,词的上阕“懒向青门学种瓜,只将渔钓送年华”二句,表示不愿靠近都城学汉初的邵平那样在长安青门外种瓜,只愿回家过清闲的渔钓生活。但隐身渔钓,并非作者的生活理想,这样做只是作者在无可奈何之下的一种自我排遣而已,读“送年华”三字可以明显看出作者的感喟之情。这时候,作者迁居山阴县南的镜湖之北、三山之下,湖光山色,兼擅其美。在作者的诗人气质中本来就富有热爱自然的浓烈感情,所以当他面对这种自然的美景时,人事上的种种失望和伤痛,也因此自会暂时得到冲淡以至忘却,所以后面的二句 :“双双新燕飞春岸,片片轻鸥落晚沙,”即就写镜湖旁飞鸟出没的情况,写出那里的风景之美。句法上既紧承“渔钓”,又针对镜湖特点;情调上既表景色的可爱,又表心境的愉悦:脉络不变,意境潜移 。它用笔清新,对偶自然,轻描淡写,情景具足,以景移情,不留痕迹,是全词形象最妍美、用笔最微妙的地方,这其中的韵味,耐人寻思。
下阕从湖边写到在湖中泛舟的情况。开头二句,“歌”声与“木虏”声并作,“缥缈”与“呕哑”相映成趣;第三句:“酒如清露鮓如花”,细写酒菜的清美。这三句,进一步描写词人“渔钓”生活的自在和快乐 ;“鮓如花”三字着色最美,染情尤浓。结尾二句 :“逢入问道归何处,笑指船儿此是家 。”表明词人不但安于“渔钓”,而且愿意以船为家;不但自在、快乐,且有傲世自豪之感。但我们联系作者的志趣,可以知道这些自在、快乐和自豪,是词人迫于环境而自我排遣的结果,是热爱自然的一个侧面和强作旷达的一种表面姿态,并非出自于他的深层心境。“笑指”二字和上阕的“送年华”三字,一样透露出词人的这种心情矛盾。表面上是“笑”得那样自然,那样自豪 ;实际上是“笑”得多么勉强,多么伤心。上阕结尾的妙处是以景移情;下阕结尾的妙处是情景交融。这时候作者景慕张志和的“浮家泛宅,往来苕霅间”的行径,自号“渔隐”。词中的以船为家,以及这一年所写的词,如《鹧鸪天》的“沽酒市,采菱船,醉听风雨拥蓑眠”,《采桑子》的“小醉闲眠,风引飞花落钓船”,都是“渔隐”生活的具体描写,但我们一样可以从深层心境中去体会作者的“渔隐”实质。上阕的“送”字告诉我们这种实质比较明显,本阕的“笑”字告诉我们这种实质却很隐秘。
陆游作词,本来就好象大手笔写小品,有厚积薄发、举重若轻的感觉。这首词,随手描写眼前生活和情景,毫不费力,而清妍自然之中,又自觉正反兼包,涵蕴深厚,举重若轻之妙,表现得很明显。